七彩通河 \ Colorful River

暗 流

发布时间:2018年09月04日

○赵春山 

中兴县城关镇距县城约五十华里,在镇南有一条河叫涌河,每到春季,河面上还有厚厚的一层冰时,冰床下面却已暗流涌动,说不定哪一天早晨起来,站在河边,你会惊异地发现,河水裹挟着大块的冰块向前涌去,就像千军万马去赴一场盛会。

城关镇中心小学就坐落在镇子南面的一条街上,距离涌河不足一千米。校长梅德芬,今年五十七岁,小小的脑袋上有一双透视的眼睛,见人说话总带着三分笑。二十年前,他被上级领导“慧眼识人”,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极普通教师一跃走上了领导岗位,当上了城关镇中心小学的校长。梅校长一上任,就遇到了头疼的事儿。校舍棚顶漏水,外面下多大的雨,教室里就存下多少水。梅校长为了筹措资金翻修校舍棚盖,跑教育局,跑人大,跑政协,甚至放弃了许多双休日,领导们终于被他的精神所感动,在当年暑假期间,动工修缮了校舍。

梅校长办成这件事后,大家对这位少言寡语的校长开始另眼相看。梅校长借这个机会,把在外县当教师的小姨子刘兰香调到了城关镇中心小学英语组教低段英语。又把他的堂兄梅德林安置在学校后勤,担任后勤主任,主要负责学校物品采购、资金使用以及教职工福利待遇。梅德林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是“紧张眼,慢张口”,教师们背后都称他为“笑面虎”。他为他的堂弟立下了“汗马功劳”,当然,也为学校建立了“不朽功勋”。

二十世纪末,教育战线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大变革,县委县政府决定在乡镇小学校搞一个农村寄宿制小学示范校,经教育局推荐,梅校长运作,这个示范校就定在了城关镇中心小学。经过三年的努力,全县唯一的农村寄宿制小学校——城关镇中心小学终于建成了。

不久,学校又新调来一位政教主任。他是梅校长爱人的侄子,名字叫刘立军。这样在梅校长周围就形成了一个强有力的堡垒。后来,教师们背地里把学校称作“梅家大院”。

在左膀右臂、亲戚朋友的鼎力扶持下,梅校长信心十足,不到三年,学校就在全县所有的乡镇小学校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全县品牌学校。省教育督导室、市人大、市教研室、县政协等多次到学校指导工作,周边兄弟学校也多次来学校参观取经,市县电视台等新闻媒体不断报道城关镇中心小学优秀做法和先进事迹。梅校长因此获得了省教育管理先进工作者,十大标兵、市优秀校长、五一奖章获得者、县人大代表等殊荣。

“什么?梅校长要把我招住宿生的事儿上报教育局了,我看他敢这样做吗?”

“小点声儿,不要让别人听见,学校到处都是梅校长的耳目。”

“怕什么?你怕他,我可不怕!他作了哪些事儿他自己不知道吗?”

“小心人家给你小鞋穿”

“他敢!”陈益民大声说。

按照县局会议精神,城关镇中心学校召开了全校教师大会。在会上,梅校长传达了县局关于制止“三乱”行为有关文件精神,并制定了本校制止“三乱”实施方案。会后,梅校长把陈益民招呼到校长室。

“据老师和家长反映,你家招了许多住宿生,有这事儿吗?”

“有。”

“现在,县局有文件精神,不允许教师招住宿生,刚才,会上你也听到了,我今天找你来就是商量这件事的,你看怎么办?”

“校长,你说,我该怎么做?”

“最好还是不招住宿生,免得被人举报,没了工作。”

“我一年就那点工资,妻子身体不好,孩子又在上大学,父亲常年卧病在床,家中也没有土地可以耕种,你叫我怎么活?啊?”

“你可以想一些别的办法呀。”

“我没有什么办法?如果学校非得反映给局里,那你们的事儿咱也到局里说一说!”

说完,陈益民转身走出校长室。他的背后想起了“啪”的一声关门声。

梅校长安排政教主任刘立军撰写《城关镇中心学校制止“三乱”行为自查自纠报告》,希望他能领会自己意图,写出一份让局里领导满意的材料来。用了一天吃奶的劲儿,刘立军终于交了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梅校长把陈益民招呼到校长室,让他亲自看报告。陈益民在报告里看到只写了自己招收三名亲属家的孩子,并不违反文件精神。

梅校长问:“这样可以吗?”

陈益民点点头,他不愿意向校长说出感谢的话。

陈益民在学校里有三个最要好的朋友,教务处主任张强,六学年组长陈志学,体育教师黄佳轩。

黄佳轩也有近二十年的教龄了,一直没有晋升为高级教师。这些年来总是自己俯下身子工作,不知抬脸看人,工作干了不少,却没有讨得领导喜悦。可是不知什么原因,最近一段时间,他常得到领导表扬。在校长推荐下,他被县局派到市里学习进修十余天,回来后在全县做了汇报展示,得到了县教育局领导的高度认可。有人看见,他曾给梅校长送过一袋子东西,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宝贝玩意儿。

一天晚上,是政教主任刘立军带班。教务处主任张强急匆匆骑着摩托从家里赶来,他要找刘立军要班会材料,因为明天市里德育部要来听一节班会课,他要帮班主任再仔细研究一下。这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整个校园静悄悄的。张强看见三楼政教室还有灯光。直奔三楼而去。当他走到三楼拐角处,忽然听到了政教室里传来了女人的嗲声,还听到了桌子“吱吱”的声音和一个男人喘着粗气的声音。张强没敢惊动,他悄悄地退出了三楼,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停了一下,他拨通了刘立军的电话。

几分钟后,刘立军带着满脸的虚汗气喘吁吁来到了教务处,把材料送给了张强。

市县财政局要联合对所有机关事业单位进行财政预算检查验收。这可忙坏了校长梅德芬。平时早来晚不来,晚来早不来的梅校长,这几天却天天最早来到学校。他给县财政局的铁哥们打电话,询问检查验收的具体时间;他给县教育局的好友打电话,了解检查验收的具体事宜;他和学校现金、会计一起研究账目收支平衡问题;他还把堂兄梅德林找到家中,仔细商量学生补助费发放问题……他找人,人找他,电话铃声不断。

市财政局检查验收小组在县财政局和教育局领导的陪同下,于六月上旬的某一天,莅临了城关镇中心学校。

当七八辆小轿车一出现在校园门口,立刻响起了锣鼓声和掌声。校长梅德芬带着学校中层领导迎了上去,他和每一位领导一一握手,满脸微笑地请领导们步入校园检查指导。在两旁鲜花和掌声中,在县局领导和学校中层领导簇拥下,在录像机和照相机闪光灯频繁闪烁下,检查验收小组走进了城关镇中心小学校。

第二天,梅校长接到了县教育局长打来的电话,“你们那里的验收合格了,领导们非常满意,对你校的热情款待以及所赠送的东西表示感谢。”梅校长接到电话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城关镇中心小学校业务副校长顾宝来,今天心情特别好,就像万里晴空没有一丝云彩一样格外舒坦。上周,市教育局教研室主任带领市教研员来校验收学校申报市级优秀教研团队,通过听课、学科微团队研课活动、业务副校长教研工作汇报、检查软件材料等,市教研室领导非常满意,对学校的研修工作给予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学校也获得了市级优秀教研团队。

“顾校长,有人找你。”门外想起了教务主任张强的声音。

顾宝来推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位衣着朴素的家长。

不知是什么原因,最近,学校外出转学的学生特别多,有时,顾宝来一天要接待五六位家长,他们或者说自己在外打工,孩子无人照顾;或者说,在城里买楼了,需要在城里学校就读等等,总之,理由都很充分。这让顾宝来很头疼。梅校长安排他管理学籍,要求他尽量不让学生随意转学,保持好学校生源。

但是,近几年,随着进城务工人员增加,随着学校教学质量逐渐下滑,随着学校部分中层领导不作为胡作为,家长越来越对学校产生了不信任,总是寻找各种理由,纷纷把孩子转入外地就读。今年,从开学初到现在学校一共转出五十多名学生,这个数字是很惊人的。

梅校长在会议上曾对学生外出转学问题,除了批评班主任不善于管理班级,不善于做学生工作外,还不点名地批评了顾宝来,说某些中层领导工作方法不得当,不会做家长工作,致使生源大量外流。

今天来的这位家长,就是来给自己孩子开转学证明的。

关晓彤是一个热情开朗非常外向的人,从不把话藏着掖着,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师范大学毕业后,她被分配到城关镇中心学校。学校总是哪里需要,就把她放在哪里,她就在哪里认真去做。她经常说,做人要真实,做事要踏实。正是基于她的知识全面,工作踏实认真,教务处主任张强才想方设法把她调入自己的手下当副手。本来,她在全体教职工中威信极高,可是,最近却因为一件事,一些老师对她改变了看法。

那是周末的一个下午。外面刮着大风,张强把窗户全部关上,免得桌子上的材料被刮飞了。平时,两人坐在对面,各有一台电脑,各忙自己的事情,闲暇时,往往是关晓彤先与张强开几句玩笑,说几句俏皮话,这也不算什么,年轻人么,好说好动,性格又那么开朗,很自然。那天,临下班了,张强和关晓彤因为要研究下周教研问题,俩人就不知不觉坐在了一个侧面,身子紧挨着,头几乎碰到了一起。这时,政教主任刘立军推门进来,尴尬地笑了笑,与张强说了几件事,就走了。

不久,在教师当中传出流言来,说张强与关晓彤好上了,说张强对不起他的妻子,说关晓彤不要脸,竟然和有妇之夫勾勾搭搭……

关晓彤听到传言后,大哭了一场。

星期五,顾宝来、张强和关晓彤听了陈志学一节语文课和黄佳轩一节体育课。结合两周来听课情况,他们认为这两位教师的课符合新课标要求,具有创新特点,决定把这两节课报到县里去,参加全县“园丁杯”公开课大赛。下班前,顾宝来把上报名单交给了梅德芬。

在星期一早会上,梅校长把顾宝来送来的参加县“园丁杯”公开课名单向大家公布了一遍,立刻遭到刘立军强烈反对,他认为这么大的事情,必须要有透明度,要经过全体教师的同意,“光凭几个领导说谁是谁,那怎么能行,影响不好,今后工作也不好开展。”

后勤主任梅德林马上表态,“非常同意刘主任的意见,我们常讲校务公开,不能光停留在嘴皮子上,一定要落实在实际工作中!”

这时,顾宝来发言了,他说:“这一次,我与张强、关晓彤一起听课、一起研究、一起把的关,陈志学的那节语文课确实是新课改理念下的新思路、新创意、新模式,很好地体现了当下教学特点,并有所突破。黄佳轩这节课除了正常的授课以外,更多的体现了教师关注个体,关心弱体,关爱整体,整节课气氛活跃,学生积极参与,教师耐心指导。这样的体育课全县也很少见。更何况,黄佳轩也该晋级了,我们应当给予关注,多给他表现的机会。”

“难道仅仅为了某个人晋级,就可以放松对他的要求吗?”刘立军抓住了顾副校长最后的一句话,得理不让人。

“顾校长、关晓彤和我都是经过一节课一节课听的,也经过仔细研究的,不单是晋级不晋级的问题。陈志学的讲的那节课确实超过其他教师讲的课,不拖泥带水,不游离课标之外,真正体现了新课改理念下以学生为主体的思想。”张强反驳道。

梅校长看看大家,对刘立军说:“你有合适的人选,就提出来,也让大家参考一下。”

刘立军望了梅校长一眼,欲言又止。

“说吧,没关系,我们都是为了工作。”梅校长鼓励道。

刘立军说:“我看,梅馨和刘兰香讲的课就很不错。”

大家哑言。顾宝来望一眼张强,张强和关晓彤又都不约而同地望了一眼顾宝来。

梅校长看着顾宝来,希望顾宝来能转变态度。

顾宝来说:“既然这样,这件事就请校长决定吧。不过,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因为这次公开课,不仅仅在县里进行,将来被评上的优秀选手,还将参加市里的公开课。”

“既然这件事情大家不能统一意见,我们再找机会研究吧。”梅校长最后说。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学校周一会议内容引起了许多老师的不满。陈志学却满不在乎。出不出公开课,对他已不再重要。他在前几年就把小教高级晋上了。他现在对自己的状况很知足。他现在只想两件事情:一是把学生教好,别让家长指着脊梁骨骂娘,二是把家庭生活弄好,别让妻子儿女为他受苦。所以,每天上班后,他兢兢业业,下课也很少回办公室。而下班铃声一响,他又是第一个急匆匆朝家赶去的人。

刘立军最看不惯陈志学下班后的表现。“一心想着家,这样的老师能把学生管理好吗?” 

可是,陈志学的班级在学校各个方面总是表现突出,水平测试学年组第一,家长会上收到表扬信最多,篮球和拔河比赛学生们为他拿回了冠军,全校歌咏比赛,他们班获奖学生也最多,他们班的学生没有转出的,只有转入的……当别人一说起这些事,刘立军就会摇摇头儿,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

梅校长经过深思熟虑,还是采纳了顾宝来的意见。陈志学和黄佳轩的公开课在县里获得了好评,并代表全县准备参加市级公开课。

为了迎接标准化合格学校的验收,梅校长向县局打了多次报告,经过多方努力,一批电化教学设备在暑假前的某个双休日,终于运到了学校。

负责验收工作的是后勤主任梅德林。微机室小李带领他的两名组员帮助卸货。这些物品包括:32台电脑, 7台复印机,2部摄像机,2部照相机。

梅德林单独把小李招呼到一边,告诉他做好物品登记。小李把登记完的单子递给了梅德林。梅德林仔细看了一遍,重新做了改动:电脑30台,复印机6台,摄像机1部。

梅校长从来没有签到的习惯。他认为,自己经常进城开会、办事,哪有时间签到啊?他常在大会小会上说,为了学校,他没有尽到做儿子的责任,以致老父去世前,他都没有请一天假,侍奉卧床的父亲;为了学校,他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儿子没有考上好的大学,都是他平时关注教育的少;为了学校,他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妻子做急性阑尾炎手术,他都没有到医院去看护一天。他对得起学校,对得起老师,对得起这些孩子。

梅校长前几年在城关镇买了一层楼房,只有七十多平米。屋里只有两张床,一张简易沙发,一个书架,一台老式的“大屁股”电视机,几个木质凳子,一张写字桌兼饭桌。梅校长自己也从不穿高档的服装,冬天一件蓝色羽绒服,夏天一件白衬衫,鞋也是在地下商场买那种减价的便宜货。梅校长上局里开会,也常常是一套非常普通简易的服装。为此,局领导曾在年初干部会议上表扬了梅校长,评价他是一个不注重吃穿,只注重工作的人。

梅校长在乡下有一幢简易的平房,他把这幢房子让给了弟弟住,并由弟弟照管七十多岁的老母亲,他一年中总要回去几次,带些补品看望老母亲。乡下人都说梅校长不愧是一个知书达理的人,是一个孝顺的人。梅校长在那幢房子的旁边,盖了一栋砖厢房,一直是一把大锁紧紧锁着,他的弟弟也没有打开过。

梅校长很注重有情商的人。在学校,他最喜欢政教主任刘立军。在许多场合,刘立军总能替他圆场。特别是招待上边来的人,刘立军除了能劝酒外,还不断地向上级领导宣讲学校几年来的发展变化,学校的荣誉,最后他会对领导说:这些都是梅校长领导有方,梅校长以身作则,敢于担当等等的话。

梅校长最看不惯教务处主任张强。因为张强做事有自己的主张,而这些主张他又无法反驳,有许多事情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做,却常常被张强破坏了。比如:他想让刘兰香当教务副主任,可张强说她没能力,不胜任,还举出许多事实来证明,结果,刘兰香没能当成教务副主任。

政教处副主任郑蓉蓉,今年虽然三十八岁了,但风韵犹不减当年,身材凹凸有致,一张脸不涂脂粉也红润诱人,特别是一双丹凤眼勾魂得很。她初中毕业后,依靠在村里当书记的父亲,做了村里幼儿园的合同老师。主抓教育的副镇长在一次下乡检查村级办学条件时,发现了她的美丽,于是,两个人就好上了,慢慢的,郑蓉蓉就转为公办教师了。

她和政教主任刘立军关系一直很暧昧,现在当了刘立军的副手,两人在一个办公室工作,有说不完的笑话,讲不完的故事。

郑蓉蓉因为家在外地,一周才能回家一次,平时就住在宿舍楼最顶层402室,寂寞时就把刘立军带到自己的宿舍苟合。据说,有一次两人闹的动静太大了,住在二层的宿舍管理人员,听到楼上动静,跑到楼上一看,正把两个人堵在屋里。这事很快传遍了校园。郑蓉蓉索性把两人关系公开化,开会时,俩人坐在一起;搞活动时,俩人站在一处。习惯成自然,大家的议论也就渐渐地少了。

有一天,刘立军和郑蓉蓉刚从402室出来,走到寝室门口,碰见了梅校长,梅校长看了他俩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从刘立军身边走过去了。

“听说,刘兰香今年也要晋级,正在积极运作呢。”陈益民把听来的消息告诉了黄佳轩。黄佳轩心里“咯噔”一下。因为梅校长在学年组组长会议上曾说过,今年只给我校两个晋级名额;黄佳轩还知道,其中一个名额早就确定了,另一个名额待定。

黄佳轩忧心忡忡地向音体美教研室走去:那天晚上,自己去梅校长家,梅校长已经答应自己,难道还会变卦?

“黄老师,今天的音体美教研活动还搞嘛?”黄佳轩刚走进办公室,几位音体美教师就来问他。

“你们说了算吧。”黄佳轩满脸愁容地说。

后勤主任梅德林的妻子没有工作,她是一个很有阅历的人,自从梅德林被堂弟任命为学校后勤主任以来,她就看准了这个商机,撺掇梅德林开了一家镇里独一无二的文化用品商店。寄宿制学校成立头几年,学校所用物品几乎都是从他那里购得,甚至包括学生用本,都由学校号召统一购买他家的学生本子。近几年,学校建设有了规模,很少再买一些物资了,他妻子便年年从河北、山东、甚至北京海淀地区购买了一些教辅资料,然后再由梅德林偷偷联络班主任,集体购买学生学习资料,一年下来,梅德林从孩子们身上能弄个五万六万的。

县教育局为了抓好教师队伍建设,决定在全县开展师德师风报告会,树立师德师风典型,获得荣誉的享受县级劳模待遇。城关镇中心小学分配了两个名额,这两个名额给谁呢?

周一早晨梅校长来得特别早,一走进自己的校长室,他就把梅德林和刘立军叫到屋里,研究了很长时间。 

八点整,早会开始,梅校长听完各位中层领导工作汇报后说:“上周五,我去局里开了师德师风建设会议,给咱们两个师德师风典型名额,大家看看谁可以,都说一说。”

“我看,陈志学行,班级管理好,对学生也好,上周腿摔坏了,还一瘸一拐的坚持上班,从不请假,也没有违规违纪现象发生,在家长中评价很高。另一个表现好的就属黄佳轩了。”张强首先发言。

“陈志学教学是很好。可他一到下班时间就往家跑,如果老师都和他一样,那还讲什么无私奉献啦。我不同意。”刘立军坚决反对。

“陈志学下班就往家跑,很正常。首先他在八小时内高标准高质量地完成工作任务,没有拖拉,也没有犯错误,下班回家不对吗?”张强两眼直视刘立军。自从刘立军造谣中伤他和关晓彤以后,原来只是轻视刘立军的张强,越来越蔑视刘立军啦。 

“反正我是坚决反对!”刘立军理屈词穷地嚷道。

这时,顾宝来说话了:“我认为,我们考虑问题要全面,要从一个人的本质出发,不要过于偏激,那样会吧事情办糟的。”

梅校长眼睛望着梅德林。梅德林站了起来:“我说几句吧,既然对陈志学老师有不同意见,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选其他老师,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对,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选?”梅校长接着说。他看了看堂兄,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对,我同意。这一阶段学校标准化建设,郑蓉蓉干了许多工作,领导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楼廊文化布置、校园环境建设、帮助档案室建档等等,从无怨言,默默地奉献着。”刘立军立即提出了心中人选。

“我可没做什么。”郑蓉蓉谦让地笑笑。

因为郑蓉蓉在场,大家都不说话。一阵沉默。

“我看,既然没什么结果,还是把会议扩大化吧,下午把各学年组长招呼来,我们再重选一下。”梅校长无可奈何地说。

中午,有人看见,梅校长、梅德林、刘立军和郑蓉蓉坐在一个出租车里,朝“好就来”餐馆开去。

下午3时,准时召开了“扩大会议”,经过投票选举,郑蓉蓉和刘兰香被选为师德报告会代表,准备出席全县师德师风巡回演讲。

张强在心里直犯嘀咕,看来只有天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黄佳轩为了晋级,确实工作没少干,他的花样跳绳教学获得了县教育局领导的充分认可,并组织部分学校到城关镇小学参观学习,为学校争得了荣誉,去年,学校获得了市级乡村少年宫活动先进学校,并通过阳光工程,上级给学校无偿地赠送了电子琴、图书、电脑、科学实验仪器等许多活动物品。黄佳轩也被选为市级优秀乡村少年宫辅导员、县级优秀教育工作者。

黄佳轩一脸沮丧的迈进了音体美教研室。刚才还笑语喧哗的办公室,刹那间鸦雀无声。

周末双休日,陈益民、黄佳轩等一些教师去了风景优美的五狮山游玩。五狮山海拔1200米,巉岩峭壁,山高林密,怪石奇木,溪流淙淙。山上有名胜古迹和亭台楼榭,林中百花盛开,石上篆隶草书,鸟鸣啾啾,蝶舞翩翩,阳光透过树隙点点洒下来,斑驳陆离,是当地著名陆游景点。

大家兴致勃勃,拜了轩辕庙,瞻仰了孔子像,参观了石马石狮,浏览了古人题字,攀登上最高的望远石:放眼望,阡陌交错,挥手间,林壑回应,心情格外舒朗,所有的工作烦恼烟消云散……

双休日二十几名教师旅游的事儿,传到了梅校长的耳朵里,他立刻暴跳如雷:“这还像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出了事算谁的?太不像话啦!一定要查一查是谁带的头?都有谁参加了?”

刘立军附和道:“就是,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请示您,他们太不把您当回事了,应当抓住这件事,好好治治他们,省得他们平日里议论纷纷,挑拨离间。”

“我们不是为了整哪一个,是本着帮助人、教育人的目的,犯了错误就应当接受批评。”

“还是校长看问题全面又正确,我们怎么学习也赶不上。”

“哈哈哈——”梅校长开心地笑了,仿佛忘记了刚才的烦恼。

因为双休日旅游的事儿,陈志学、黄佳轩等几名老师受到了批评。

进入六月末,涌河的水虽然不断在上涨,但却很平静。按照以前的惯例,许多在涌河岸边种地的人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现象,可能要涨大水了。1998年的大水就是这样。沿河种地的百姓人心浮动,每天都有许多人到涌河边看,观察河水情况。 

最近,校园里也不平静,大家都在进行期末最后一搏,梅德林急大家所急,想大家所想,一包又一包往学校批发学生课外学习资料,他的妻子也亲自出马,给各班分发。她手里数着钱,脸上洋溢着欢乐,对每一位从她身边经过的教师打着招呼。

“市纪检巡视组要到中兴县来巡视了!”这个消息在城关镇中心小学校园内不翼而飞。

梅校长去县城更勤了,电话打的更多了,饭局一个接一个。

陈益民也更活跃了,今天了解这个情况,明天打听那个消息。

虽然上级一再不让对学生进行统一考试,但为了对各个学校的业绩有个评比,对老师的工作有个衡量,对绩效工资的发放有个依据,县教育局经过研究,还是决定在全县进行对学生的“水平测试”。

7月7日,县教育局派两名职员携带试卷来到了城关镇中心小学。监管学校期末水平测试工作。考试在下午三点钟全部结束。六年级试卷被教育局职员带回。7月15日召开了全体教师会议,学校正式放暑假了。本以为没有什么事情了,谁知道,又有了新情况。

原来,按照县教育局会议精神,利用考试后一段时间,对老师要进行考核,确定每校教师晋级名额。按理说,这么重大的事情,首先应当召开全体教师大会,选举考核领导小组,制定考核方案,然后,由考核领导小组对每位教师进行考核(打分),确定今年晋级人员。但是,梅德芬没有这样去做。在全校放假的第二天,他就把梅德林、刘立军找到自己家中,研究了一上午,第三天,刘兰香、刘立军两人去了县教育局,填写晋级表格。看来一切风平浪静,不会有大风浪产生了。

黄佳轩有个同学在城里小学上班。有一天,他打电话,询问黄佳轩晋级的事情。黄佳轩很惊讶:“不是说下学期开学才开始研究晋级事情吗?怎么现在就开始了?我不知道啊?” 

接着黄佳轩分别给顾宝来、张强打了电话,他们都说不知道这件事。黄佳轩急忙给校长打电话。梅校长回答:他正在外地培训,等回来再说。

黄佳轩急得火烧眉毛,他把这件事情向陈益民说了。陈益民说:“梅校长这是在拖延时间,等他学习回来晋级的事早就完事了,到那时,你找谁都没用了。”

黄佳轩说:“那我该怎么办呢?”

“告他去。正好市纪检巡视组还没有离开县城,这个机会很难得。”陈益民说。 

“那么做好吗?”黄佳轩犹豫不决。 

“你不告,我们也要告他,他作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再这样下去,学校会消亡的” 

黄佳轩从县里回到镇上,推开自家的门,只见屋里挤满了人,学校的老师都来了。大家看见他从县城回来,纷纷上前打听上访的事。黄佳轩看见有这么多的老师在场,欲言又止。

陈益民说:“怕什么!这些人都是我找来的。他们听说你去上访,都急得不得了,都埋怨我没有告诉大家一声,若不然,大家一起去,也能替你多说一些话。其实,大家对校长以前的做法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了,不单单是你晋级的事。”

黄佳轩看看陈益民,又环视大家一眼,激动地说不出话来,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他后悔自己从前做过的傻事,今天他终于明白了“人间正道是沧桑”的深刻含义。

“巡视组明天就来。”

哗——大家鼓起掌来。

经过梅雨季节的考验,经过一个暑假的漫长时间,涌河的水位一天一天下降,终于恢复了平静。岸边的庄稼长势旺盛,到处是一片丰收的景象。

市巡视组经过调查、走访、取证,最终确认了梅德芬在任职期间犯有任人唯亲、暗箱操作、贪污受贿、渎职等许多重大错误。受到牵连的还有梅德林、刘立军。在梅德芬租给弟弟的乡下厢房里,搜出了许多学校物品,其中有一个精致的小铁箱子,怎么也打不开,后来巡视组把它带回了县城。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制裁。

县教育局对城关镇中心小学的人事进行了重新安排:顾宝来代理校长职务,张强担任他的副手,关晓彤被任命为教务处主任,陈志学暂时负责政教处工作。

由于梅德芬耽搁,黄佳轩虽然没有晋级,但他相信,只要自己好好工作,来年一定会晋级的。

开学第一天的下班路上,陈益民撞上了黄佳轩,两人都特别高兴。陈益民请黄佳轩到他家喝一盅,黄佳轩也正好有许多话要说,也就痛快地答应了。在酒桌上,他们谈了许多的话,最后,陈益民斟满了两盅酒说:

“这是我最后喝酒啦,从今天开始,我决心彻底改变自己,好好工作,因为我们有了新的领导班子,我相信他们办事公正,做人本分,我也相信学校会越来越好!”

“好,让我们为一个美好的开始干杯!”

砰——两只酒盅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