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通河 \ Colorful River

魏立国微小说四题

发布时间:2018年09月04日

○魏立国


父 亲

我对父亲印象的加深,是上小学以后。

那时,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家里的口粮,断炊的时候是经常的。

我跟哥只小一岁,我俩念书得到镇上,因此每天带中午饭,爸总是跟妈说,小窝头不抗饿,给二带两窝头吧,他哥大一点,抗饿,带一个吧。

我看到妈给我俩都装两窝头。

但吃午饭时,我见哥吃一个,就问他,哥,咱走时,妈不给你装两个吗?哥说,让我放家一个,爸说妈中午不吃饭,哪能行呢?

光阴飞速。我跟哥气儿吹似地长大。上完高中,哥俩都考入中专了。那天晚上我没睡着,听父亲说,让二念吧,他哥身体壮实,让他去干活吧。妈说,哪能呢?让他哥去念吧。

结果还是我去念了书。念完中专,我很荣幸的当了一名人民教师。而哥在粮库里扛麻袋了。

而后,很快,我跟哥哥相继都有了对象。相处到一阶段,对方家里都催促我们快些结婚。一天夜里我又听父亲对妈说,就让二先结了吧,他哥后结。我再跟咱亲家家说一声,等到了一定时期,就结。

我结婚住西厢房;而哥结婚,是租的房。

我跟哥完婚以后,家里过了一段很清苦的日子。后来家里日子逐步好转了,父亲这会却得了癌了。他在病重那一天,把妈叫到病床前,让我们先出去,我刚走到门外就听父亲对妈说,那件事儿,能不跟孩子们说就不说了。

妈说嗯。

父亲过世后,我和哥哥都很蹊跷父亲跟妈说的谜底。我就再三追问妈妈,妈看我追问急了,就眶中流下泪来说,咱们这个家,是重组家庭,你父亲领着哥哥一岁半到咱家来的。

妈说完,我热泪奔涌……妈更是泪雨滂沱…… 

二大爷买麻花

二大爷愿意吃又脆又香的东北大麻花。

我常到二大爷家看他和二大娘,就扔二十元钱,让他买大麻花吃。

每次,二大爷买了,要逢我赶上他吃,他就笑呵呵地说:真香,真甜。

我也冲二大爷开心地乐。

后来我获知,二大爷品尝这份香甜时,内心还涌翻着一种奇妙涟漪呢。

二大爷问过,麻花多少钱一根?卖主说,二元。二大爷毫无迟疑说,买十根。卖主装完麻花,递给他,又随手给了他一元钱。二大爷犹豫一下,就拿走了。这样不止一次。整整地二十次啊!

一天二大爷兀然病了。很厉害。二大娘给我打电话。让我送二大爷去医院。

我去了。二大爷眼睁晶亮地看着我,说:小文,你把这件事儿先给二大爷办了吧。

他说着从床边上拿出二十元钱,递给我说:文哪,你去把这二十元钱给卖麻花人送去呀,我每回买十根麻花,他都返给了我一元钱。我没有吭声,拿走了。到这会儿已经整整二十元啦呀!二大爷要是真过去了,这赚昧心钱眼闭不上啊!

听二大爷这一说,我赶紧领命,按照二大爷的吩咐急三火四地跑去送退二十元钱。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卖主却说:我都是这么卖的,买十根儿优惠一元钱!

心  愿

儿子要报考公务员。

一家人全都赞同。原因有二:一是家族圈子里,没有一位荣任公务员;二是他本身学习成绩,让人骄傲,从小到大,都是班级里的尖子生。

赞同结果儿子自然是如约参考了。

谁都没想到,他的笔试成绩,居然获得了第一名。他回到家,一家人都欢呼雀跃起来。

可是,欢愉之余,二弟给我提了个醒:大哥呀,先别高兴,我单位的老吴儿子,也参加过公务员考试,他的笔试成绩,跟大军一样,可是面试结果名落孙山了,你说愁死不愁死人呢?

啊?——居然有这事儿……

那可不……

那咋办啊?我摸着脑瓜门挠着头,顿然脑髓中闪过一丝光亮,哎,爸生前时,曾告诉我说,家里如果碰到什么难办的棘手事,就去找你武叔好了。他能够帮助咱们的。对啊,这不就是碰到难办事了吗?我去找武叔没商量。

我迈进武叔的办公室,他正在看文件,猛丁抬头看见我,说,小林,你干什么来了,有事吧,快请坐。他摘下了老花镜,跟我说。

我落座在武叔指着的沙发里。

武叔呀,我开门见山一股脑把来由跟武叔讲了。并把担忧说得十分迫切,而后我就把来的目的跟武叔和盘托出:武叔,我就是来找你更是求你帮忙的,面试时无论如何不能让大军名落孙山啊。

呵呵,武叔听了就笑呵呵地跟我说,放心吧,叔别的忙不帮,这个忙得帮。我听了武叔这话,高兴至极地走的。

不多日,儿子如愿以偿了。

接着一天,我就带着高档礼品来到武叔家致谢,哪想武叔却把脸撂下来给我看,你真寻思武叔帮你忙了呢?没有,这是他自己考上的,我要不那样坚决地答应你,孩子的必胜信心一缺失,身心被不良风气所压倒,还能考上公务员嘛。再说了,叔要真这么做,县委书记的晚节可就难保喽!

一头骨瘦如柴的牛,父亲拉着它走。

它不情愿,很艰难的前行迈步。

父亲说,走吧,生产队黄啦,就分我这头牛,你愿走也得走,不愿走也得走,你归我家了。

牛牵到我家,母亲在院里见了它说,瞅你这命,抓了阄弄回来的是条老年的牛,而且瘦那样子。

父亲说,老牛瘦,也能干活。

牛到我家,父亲像获得宝贝一样对待它。采草,喂牛,能添点饲料就添点饲料。牛在我家,没有瘦削下去。

牛下田干活呢,它也很卖力气。眼瞅它老得不行了,还在继续拉犁。

忽然有一天,牛病倒了。它病倒了就再也没站起来。它喘气不匀的时候,父亲看着它落泪,它也眼望父亲落泪。这会二舅提议,姐夫,把它放了血吧,放了血吃肉也新鲜,够全屯人吃一顿了。

父亲守着它断气,全屯人吃了这头牛的肉。

唯一一口没吃的,就是父亲。

第二天,二舅叫上我,背着父亲把他要埋起来的牛犄角和牛皮拿到街上卖了。

二舅和我返回时,父亲呆滞目光地看着我们,说,这辈子养了一回实实诚诚帮人干活的牛,死后,肉让人吃了,不能吃的,又让人卖了。

我一时没明白父亲的意思。

父亲又沉重地叹息一声说,牛啊,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