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通河 \ Colorful River

赢 家

发布时间:2018年08月14日

○陌上风 


离开柳桃村时已经是夜半时分,二混子提出的异议意味着这个村的第一次选举失败。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接二连三的传来一些村没有选出村主任消息,高戈的心一下悬了起来,眼前他将面对严峻的形势。没在什么比无助的决策更让人的心境孤独。属下的那些人看着自己。高戈忍着,不对一种不负责的行为发火。

小区楼上的窗还亮着,女人并没有睡,她在等高戈回来。是的,她了解高戈的工作。门开了,她看见高戈没有表情的脸上挂满倦意,问他选举的情况怎样,高戈却不想回答,只默默脱下外衣躺下。女人不再作声,关掉床头的灯。高戈知道她的担心,可那有什么用呢,何必把一个人的烦恼让另一个人分担。有些事,只能装在心里。没有选择的余地,明天,必须要成功,不然就意味自己的意志力和执行力的失败,这可以上纲为政治事件无法向上级交待。有心事的夜真是漫长。

当黎明的辉光在东方泛起,司机小刘驾车带着炫目的灯光驶到楼下,他为高戈打开车门,无语地看着高戈坐下系上安全带,然后轻踏油门让车稳健地驶入乡野的清晨。他亦懂高戈的心情,所以一路没有言语。车疾驰如风,深秋的碧落好像没有风景。村部的人还未到齐,空荡荡的,显然那些组织人员并不在意高戈的焦虑,或是沉睡在梦里,或是漫不经心的靠着钟点儿,按部就班。他们早已习惯乡村换届选举的欢愁。

二混子来的很早,神色中带着强烈的不满,本来是选上的,可是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就使那张公示的大红纸变得苍白而没有了力量。昨天的一夜他一样没有睡好,他付出的更多,除了精神物质还有家族的荣誉。他在高戈面前高声报怨镇干部的种种不是,情绪激动非常。高戈不太喜欢眼前这个混混,又不能感情用事干涉村民意愿,而二混子的确有手段能让村民选自己。高戈一直没有搭话,只是淡然的看着他在面前晃来晃去,忽然间他觉得这些人很可怜。约翰·奈斯比特在《中国大趋势》有过这样一句话:“对于这个国家的执政党来说,最大的潜在威胁来自于受过良好教育的城市中产阶级。”的确,这个占国民总数百分之六十的群体的民主活动决定了国家性质,在文化素质普遍不高的农村民众中实现民主,这个国家不会有大问题。这是大智慧。

天大亮,各投票站的人员就位了。角逐依旧激烈,人情温度如此凉薄,简单的一顿饭一杯酒足以左右选举的结果。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往来的农用车在村内的路上扬起漫天的烟尘,秋收时节,地里那些待收的粮食显然比政治生活更重要,很多人并不关心这样的选举,谁当上村官又能怎样呢?何况这二次选举。人很容易对一种重复失去耐心,只是得了人家的好处总得把程序走完。工作人员在各个站点穿行动员,希望能保证过半数的选民参加选,不然所有付出将没有任何意义。

命运似一场赌博。选举进展的态势比想象中的要好。尽管两个竞争者都放言不在乎结果只在乎公正,但显然又都怕失去,都怕失败,都在尽全力最后的一博。夜幕再次降临,村部的屋里聚集了太多的人,为一场争夺的热闹好奇旁观。唱票是紧张而枯燥的事,直至选票数量上差距渐渐拉开到再无悬念,人也就鸟散了。看到二混子再次问鼎,围在他身边的那伙人的心便放下了,在今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将在二混子的承诺中加倍索取回报。王寇的游戏。于高戈而言谁羸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完成选举任务。他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上前与胜利者握手祝贺,二混子有点惶恐,两手汗津津的冰凉,高戈从那双喜不自禁的眼神里看到他茫然无措的未来。

车灯撕开夜的黑,水泥路面上黄色的行车线快速的向后掠过,高戈的身心逐渐松弛下来,他觉得疲惫。刚刚发生的一切很快就将成为过往,如风而逝。争来争去的人生不过如此,各领风骚的光阴过后,所有人终将在野心的尽头重逢。